太陽帶來了暖意,松花江靠岸的江冰坍下去,融成水了,江上用人支走的爬犁漸少起來。汽車更沒有一輛在江上行走了。松花江失去了它冬天的威嚴,江上的雪已經
不是閃眼的白色,變成灰的了。又過幾天,江冰順著水慢慢流動起來,那是很好看的,有意流動,也像無意流動,大塊冰和小塊冰輕輕地互相擊撞發著響,啷啷著。
這種響聲,像是瓷器相碰的響聲似的,也像玻璃相碰的響聲似的。立在江邊,我起了許多幻想:這些冰塊流到哪裡去?流到海去吧!也怕是到不了海,陽光在半路上
就會全數把它們消滅盡……
然而它們是走的,幽游一般,也像有生命似的,看起來比人更快活。
那天在江邊遇到一些朋友,於是大家同意去走江橋。我和郎華走得最快,松花江在腳下東流,鐵軌在江空發嘯,滿江面的冰塊,滿天空的白雲。走到盡頭,那裡
並不是郊野,看不見綠絨絨的草地,看不見綠樹,「塞外」的春來得這樣遲啊!我們想吃酒,於是沿著土堤走下去,然而尋不到酒館,江北完全是破落人家,用泥土
蓋成的房子,用柴草織成的短牆。
「怎麼聽不到雞鳴?」
「要聽雞鳴做什麼?」人們坐在土堤上揩著面,走得熱了。
後來,我們去看一個戰艦,那是一九二九年和蘇俄作戰時被打沉在江底的,名字是「利捷」。每個人用自己所有的思想來研究這戰艦,但那完全是瞎說,有的說
汽鍋被打碎了才沉江的,有的說把駕船人打死才沉江的。一個洞又一個洞。這樣的軍艦使人感到殘忍,正相同在街上遇見的在戰場上丟了腿的人一樣,他殘廢了,別
人稱他是個廢人。
這個破戰艦停在船塢裡完全發霉了。
2015年11月1日 星期日
2015年10月23日 星期五
一用即扔 小思
一用即扔,大概可以恰當地刻畫這時代物質豐盛的情況。
從前,人要求甚麼東西都耐用。記得童年時候,家裏總像間古董店,一件家具就有一個歷史故事。到如今,仍記得清楚:那個擦得發亮的銅茶壺,身上有塊凹痕,據說是香港淪陷時期,炮彈碎片射進屋子裏,剛打在它身上做成的;幾張被人氣薰黃、油閃閃的籐椅,椅腳上的籐斷了,新藤紮上去,形成一圈白,家人管它叫四雪蹄的,據說是爺爺年輕時購置的家當;當然,還有掛得高高、垂下黃黃銅鐘擺的大鐘、夏日冰涼冬日更冰涼的酸枝床,甚至廚房裏的菜刀柴刀,都比家裏許多人的資歷深厚。記憶中,十多年光景,那些東西便一直安放在幾乎特定的位置,沒有絲毫變動,也不見添置些甚麼新物件,家裏的布置,早在腦海裏變成凝鏡了。最大一次變動,要算必須扔掉兩個還沒有破爛的柴爐,讓出地方來給新買的雙頭火水爐。這件事令我們泛起過奇異的不安和不忍。也許,又有人要說我婆媽氣重了,但恐怕許多人都會對自己曾長時間接觸的物件,產生不忍拋棄的感情,尤其在物質並不像今天那麼豐富的時代裏,特別容易獲得這種經驗。
現在,情況大不同了。各種用具器皿,講究的是「天天新款」,耐用嗎?反帶來些不必要的煩惱;舊的一天不破,扔掉它似乎過意不去,買新的又沒有甚麼藉口。新款式實在誘人,過時舊樣子會惹來落伍之譏,錢既然方便,還是買新的好,於是,毫不留戀地以新易舊。一用即扔的東西愈來愈多,人們的感情還來不及放上去,東西已脫手了,真是瀟灑方便。
雖然,舊的東西並不一定值得依戀,也不是希望現在的年輕人要像我童年般缺乏物質的生活,但人總該有點沉實,長久安放的感情。一用即扔,畢竟會使人的感情「慣於無拘檢」。缺少練習怎樣安放感情的機會,人際就出現疏離,肯定這是一種悲哀!
2015年10月13日 星期二
戰士和蒼蠅 魯迅
Schopenhauer 說過這樣的話:要估定人的偉大,則精神上的大和體格上的大,那法則完全相反。後者距離愈遠即愈小,前者卻見得愈大。
正因為近則愈小,而且愈看見缺點和創傷,所以他就和我們一樣,不是神道,不是妖怪,不是異獸。他仍然是人,不過如此。但也惟其如此,所以他是偉大的人。
戰士戰死了的時候,蒼蠅們所首先發見的是他的缺點和傷痕,著,營營地叫著,以為得意,以為比死了的戰士更英雄。但是戰士已經死了,不再來揮去他們。於是乎蒼蠅們即更其營營地叫,自以為倒是不朽的聲音,因為牠們的完全,遠在戰士之上。
的確的,誰也沒有發見過蒼蠅們的缺點和創傷。
然而,有缺點的戰士究竟是戰士,完美的蒼蠅也究竟不過是蒼蠅。
去罷,蒼蠅們!雖然生著翅子,還能營營,總不會超過戰士的。你們這些蟲豸們!
一九二五年三月二十一日
正因為近則愈小,而且愈看見缺點和創傷,所以他就和我們一樣,不是神道,不是妖怪,不是異獸。他仍然是人,不過如此。但也惟其如此,所以他是偉大的人。
戰士戰死了的時候,蒼蠅們所首先發見的是他的缺點和傷痕,著,營營地叫著,以為得意,以為比死了的戰士更英雄。但是戰士已經死了,不再來揮去他們。於是乎蒼蠅們即更其營營地叫,自以為倒是不朽的聲音,因為牠們的完全,遠在戰士之上。
的確的,誰也沒有發見過蒼蠅們的缺點和創傷。
然而,有缺點的戰士究竟是戰士,完美的蒼蠅也究竟不過是蒼蠅。
去罷,蒼蠅們!雖然生著翅子,還能營營,總不會超過戰士的。你們這些蟲豸們!
一九二五年三月二十一日
2015年10月4日 星期日
下愚而上詐 李怡
中國大學問家吳宓教授,在一九三七年的日記中,記晚飯後與另一學問家陳寅恪散步談中日戰局,「寅恪謂中國之人,下愚而上詐」。讀後深感「下愚上詐」的說法,真是說中時政要害了,不僅是數十年不易的道理,而且經百年變遷,恐怕是下更愚而上更詐矣。
年輕時相信共產黨宣傳,說「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」,但這句話實際上是糊弄群眾以便「運動群眾」,文革時被運動的群眾有如群氓;再看赤柬少年理直氣壯地殺人,北韓群眾對領袖流淚歡呼,說他們世上最幸福;又讀到歷史上法國革命後人民法庭上群眾的情緒性審判,群眾的眼睛怎會是雪亮呢?
香港也如此吧。不是說支持「袋住先」的民意逐漸多過支持否決了嗎?在八三一公佈時所有繃着臉的特府執政團隊和建制派都紛紛變臉了,電視又不停播放「有得選點解唔要」的迷惑人的廣告,即使來一次公投,如果問題是「要不要袋住先」,也難保支持者不會佔多數。當然梁共政權是不敢公投的,而如果問題是「要不要接受八三一框架」,則無論民調還是公投,結果都不一樣。
民主政治經普選產生執政者與代議士,是要他們為選民判斷是非,作出決定,而不是要他們事事經民調或公投作指引。絕大多數人民之所以對政治「愚」,是因為他們都忙於過自己的日子,沒有時間和責任去關注時政。民主普選的意義,就是選民把對於政經社的種種決策,投票交給從政者,而社會上的議政者也有責任為公眾思考,點破「下愚上詐」的關鍵處。若事事訴諸群眾,相信群眾的眼睛雪亮,那麼從政者和議政者等於分不清權責,首先就自己眼盲了。
年輕時相信共產黨宣傳,說「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」,但這句話實際上是糊弄群眾以便「運動群眾」,文革時被運動的群眾有如群氓;再看赤柬少年理直氣壯地殺人,北韓群眾對領袖流淚歡呼,說他們世上最幸福;又讀到歷史上法國革命後人民法庭上群眾的情緒性審判,群眾的眼睛怎會是雪亮呢?
香港也如此吧。不是說支持「袋住先」的民意逐漸多過支持否決了嗎?在八三一公佈時所有繃着臉的特府執政團隊和建制派都紛紛變臉了,電視又不停播放「有得選點解唔要」的迷惑人的廣告,即使來一次公投,如果問題是「要不要袋住先」,也難保支持者不會佔多數。當然梁共政權是不敢公投的,而如果問題是「要不要接受八三一框架」,則無論民調還是公投,結果都不一樣。
民主政治經普選產生執政者與代議士,是要他們為選民判斷是非,作出決定,而不是要他們事事經民調或公投作指引。絕大多數人民之所以對政治「愚」,是因為他們都忙於過自己的日子,沒有時間和責任去關注時政。民主普選的意義,就是選民把對於政經社的種種決策,投票交給從政者,而社會上的議政者也有責任為公眾思考,點破「下愚上詐」的關鍵處。若事事訴諸群眾,相信群眾的眼睛雪亮,那麼從政者和議政者等於分不清權責,首先就自己眼盲了。
2015年9月6日 星期日
母親的教誨 胡適
每天,天剛亮時,我母親便把我喊醒,叫我披衣坐起。我從不知道她醒來坐了多久了。她看我清醒了,便對我說昨天我做錯了什麼事,說錯了什麼話,要我認錯,要我用功讀書。有時候,她對我說父親的種種好處。她說:「你總要踏上你老子的腳步,我一生只曉得這一個完全的人,你要學他,不要跌他的股。」她說到傷心處,往往掉下淚來。到天大明時,她才把我的衣服穿好,催我去上早學。學堂門上的鎖匙放在先生家裡,我先到學堂門口一望,便跑到先生家裡去敲門;先生家裡有人把鎖匙從門縫裡遞出來,我拿了跑回去,開了門,坐下念生書。十天之中,總有八、九天是我第一個去開學堂門的。等到先生來了,我背了生書,才回家吃早飯。
我母親管束我最嚴。她是慈母兼任嚴父。但她從來不在別人面前罵我一句,打我一下。我做錯了事,她只對我一望。我看見了她的嚴厲眼光,便嚇住了。犯的事小,她等到第二天早晨我睡醒時才教訓我。犯的事大,她等到晚上人靜時,關了房門,先責備我,然後行罰,或罰跪,或擰我的肉。無論怎樣重罰,總不許我哭出聲音來。她教訓兒子,不是借此出氣叫別人聽的。
有一個初秋的傍晚,我吃了晚飯,在門口玩,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背心。這時候,我母親的妹子玉英姨母在我家住,她怕我冷了,拿了一件小衫出來叫我穿上。我不肯穿,她說:「穿上吧!涼了。」我隨口回答:「娘(涼)什麼!老子都不老子呀。」我剛說了這句話,一抬頭,看見母親從家裡走出,我趕快把小衫穿上。但她已聽見這句輕薄的話了。晚上人靜後,她罰我跪下,重重地責罰了一頓。她說:「你沒有老子,是多麼得意的事!好用來說嘴!」她氣得坐著發抖,也不許我上床上睡。我跪者哭,用手擦眼淚,不知擦進了什麼黴菌;後來足足害了一年多的眼翳病,醫來醫去,總醫不好。我母親心裡又悔又急,聽說眼翳可以用舌頭舔去,有一夜她把我叫醒,真用舌頭舔我的病眼。這是我的嚴師,我的慈母。
我在我母親的教訓之下住了九年,受了極大極深的影響。我十四歲(其實只有十二歲零兩三個月)便離開她了。在這廣漠的人海裡,獨自混了二十多年,沒有一個人管束過我。如果我學得了一絲一毫好脾氣,如果我學得了一點點待人接物的和氣,如果我能寬恕人,體諒人──我都得感謝我的慈母。
我母親管束我最嚴。她是慈母兼任嚴父。但她從來不在別人面前罵我一句,打我一下。我做錯了事,她只對我一望。我看見了她的嚴厲眼光,便嚇住了。犯的事小,她等到第二天早晨我睡醒時才教訓我。犯的事大,她等到晚上人靜時,關了房門,先責備我,然後行罰,或罰跪,或擰我的肉。無論怎樣重罰,總不許我哭出聲音來。她教訓兒子,不是借此出氣叫別人聽的。
有一個初秋的傍晚,我吃了晚飯,在門口玩,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背心。這時候,我母親的妹子玉英姨母在我家住,她怕我冷了,拿了一件小衫出來叫我穿上。我不肯穿,她說:「穿上吧!涼了。」我隨口回答:「娘(涼)什麼!老子都不老子呀。」我剛說了這句話,一抬頭,看見母親從家裡走出,我趕快把小衫穿上。但她已聽見這句輕薄的話了。晚上人靜後,她罰我跪下,重重地責罰了一頓。她說:「你沒有老子,是多麼得意的事!好用來說嘴!」她氣得坐著發抖,也不許我上床上睡。我跪者哭,用手擦眼淚,不知擦進了什麼黴菌;後來足足害了一年多的眼翳病,醫來醫去,總醫不好。我母親心裡又悔又急,聽說眼翳可以用舌頭舔去,有一夜她把我叫醒,真用舌頭舔我的病眼。這是我的嚴師,我的慈母。
我在我母親的教訓之下住了九年,受了極大極深的影響。我十四歲(其實只有十二歲零兩三個月)便離開她了。在這廣漠的人海裡,獨自混了二十多年,沒有一個人管束過我。如果我學得了一絲一毫好脾氣,如果我學得了一點點待人接物的和氣,如果我能寬恕人,體諒人──我都得感謝我的慈母。
2015年9月5日 星期六
宋大賢
南陽1西郊有一亭,人不可止2,止則有禍。
邑人3宋大賢,以正道自處,嘗宿亭樓,夜坐鼓琴,不設兵仗4。
至夜半時,忽有鬼來,登梯與大賢語,眝目磋齒5,形貌可惡.大賢鼓琴如故.鬼乃去。於市中取死人頭來,還語大賢曰:「寧可少6睡耶?」因以死人頭投大賢前。大賢曰:「甚佳!吾暮臥無枕,正欲得此.」鬼復去。
良久乃還,曰:「寧可共手搏7耶?」大賢曰:「善!」語未竟,鬼在前,大賢便逆8捉其腰.鬼但急言:「死!」大賢遂殺之。
明日視之,乃老狐也。
自是亭舍更無妖怪。
搜神記 卷十八
邑人3宋大賢,以正道自處,嘗宿亭樓,夜坐鼓琴,不設兵仗4。
至夜半時,忽有鬼來,登梯與大賢語,眝目磋齒5,形貌可惡.大賢鼓琴如故.鬼乃去。於市中取死人頭來,還語大賢曰:「寧可少6睡耶?」因以死人頭投大賢前。大賢曰:「甚佳!吾暮臥無枕,正欲得此.」鬼復去。
良久乃還,曰:「寧可共手搏7耶?」大賢曰:「善!」語未竟,鬼在前,大賢便逆8捉其腰.鬼但急言:「死!」大賢遂殺之。
明日視之,乃老狐也。
自是亭舍更無妖怪。
搜神記 卷十八
- 南陽 : 郡名,今湖北省襄陽縣一帶。
- 止 : 留任,逗留。
- 邑人 : 同邑丶同鄉之人。
- 兵仗 : 也作兵仗,即兵器。
- 眝目磋齒 : 瞪着眼睛,磨着牙齒。眝(粵音柱) : 瞪大眼睛。
- 少 : 粵音小,稍稍。
- 手搏 : 徒手搏鬥。
- 逆 : 迎上去。
安陽亭書生
安陽城南有一亭1,夜不可宿,宿輒殺人。
書生明術數2,乃過宿之。亭民曰:「此不可宿。前後宿此,未有活者。」書生曰:「無苦3也。吾自能諧4。」遂住廨5舍,乃端坐誦書,良久乃休。
夜半後,有一人着皂6單衣,來往戶外,呼亭主。亭主應諾。「見亭中有人耶?」答曰:「向者7有一書生在此讀書。適休,似未寢。」乃暗嗟8而去。
須臾,復有一人冠赤幘者,呼亭主,問答如前。復暗嗟而去。既去9寂然。
書生知無來者,即起詣10向者呼處,效呼亭主。亭主亦應諾。
復云:「亭中有人耶?」亭主答如前。
乃問曰:「向黑衣來者誰?」曰:「北舍母豬也。」
又曰:「冠赤幘來者誰?」曰:「西舍老雄雞父也。」
曰:「汝復誰耶?」曰:「我是老蠍也。」
於是書生密便11誦書至明,不敢寐。
天明,亭民來視,驚曰:「君何得獨活?」書生曰:「促索劍來,吾與卿取魅。」乃握劍至昨夜應處,果得老蠍,大如琵琶,毒長數尺。西舍得老雄雞父;北舍得老母豬。
凡殺三物,亭毒12遂靜,永無災橫。
《搜神記》
書生明術數2,乃過宿之。亭民曰:「此不可宿。前後宿此,未有活者。」書生曰:「無苦3也。吾自能諧4。」遂住廨5舍,乃端坐誦書,良久乃休。
夜半後,有一人着皂6單衣,來往戶外,呼亭主。亭主應諾。「見亭中有人耶?」答曰:「向者7有一書生在此讀書。適休,似未寢。」乃暗嗟8而去。
須臾,復有一人冠赤幘者,呼亭主,問答如前。復暗嗟而去。既去9寂然。
書生知無來者,即起詣10向者呼處,效呼亭主。亭主亦應諾。
復云:「亭中有人耶?」亭主答如前。
乃問曰:「向黑衣來者誰?」曰:「北舍母豬也。」
又曰:「冠赤幘來者誰?」曰:「西舍老雄雞父也。」
曰:「汝復誰耶?」曰:「我是老蠍也。」
於是書生密便11誦書至明,不敢寐。
天明,亭民來視,驚曰:「君何得獨活?」書生曰:「促索劍來,吾與卿取魅。」乃握劍至昨夜應處,果得老蠍,大如琵琶,毒長數尺。西舍得老雄雞父;北舍得老母豬。
凡殺三物,亭毒12遂靜,永無災橫。
《搜神記》
- 亭:古代建在路旁的公家房舍,以便旅客投宿休息。
- 術數:謂以種種方術推測人的氣數和命運。
- 無苦:不必擔心。
- 諧:辦妥、辦成。
- 廨:指官府營建的房舍。
- 皂:黑色。
- 向者:剛才。
- 暗嗟:低聲歎息。
- 既去:離開以後。
- 詣:往。
- 密便:安靜地。
- 亭毒:亭間的禍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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